序幕：消失的“神奇一针”

还记得小时候吗？感冒发烧时打一针，第二天就能活蹦乱跳。可现在，同样的病，医生却让我们输液好几天。这究竟是为什么？答案隐藏在一场悄无声息却又影响每个人的“战争”中——人类与细菌的百年较量。

第一章：偶然发现的“武器”——抗菌药物是如何被发现的？

抗菌药物是指对细菌有抑制或杀灭作用的药物^[1]，包括抗生素（如青霉素、头孢菌素等）和化学合成抗菌药物（如复方磺胺甲噁唑、左氧氟沙星等）。注意抗菌药物并不是“消炎药”，平常所说的消炎药是指能够直接对抗炎症，减轻红、肿、热、痛等症状的药物，包括甾体抗炎药（如地塞米松、泼尼松等）和非甾体抗炎药（如阿司匹林、布洛芬等）。

抗菌药物是如何被发现的？故事要从1928年的秋天说起，英国科学家亚历山大·弗莱明在他的实验室里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：一些葡萄球菌被一团青绿色的霉菌杀死了。他把这种霉菌分泌的物质命名为“青霉素”。但这个发现一度被搁置——青霉素太不稳定，难以制成药物。尽管最初弗莱明未能提纯青霉素，但他的发现为后来的研究奠定了基础。十年后，弗洛里和钱恩团队成功提炼出纯净的青霉素。二战期间，这个被前线战士称为“神奇粉末”的青霉素拯救了无数伤员的生命，从此开启了抗菌药物的黄金时代。

第二章：“武器”的正确打开方式——抗菌药物该怎么用？

想象一下：抗菌药物就像是我们对抗细菌的“特种部队”。当有害细菌入侵身体时，这些“特种部队”就会出动，精准打击敌人。但是，并不是所有的敌人都惧怕同样的武器。细菌分很多种，为了应对不同的细菌，抗菌药物也分成不同的类别：青霉素类、头孢菌素类、大环内酯类、喹诺酮类……每一种都有自己的作战目标。

这里有个关键问题：感冒需要用抗菌药物吗？答案是——绝大多数情况下不需要！因为普通感冒和流感通常是由病毒引起的，而抗菌药物只对细菌有效，对病毒无效，就像拿到了不匹配的钥匙却硬要去开门，门当然是无法被打开的。

那什么时候需要用抗菌药物呢？在明确是细菌感染的情况下才可以用，如呼吸道感染（高热、咳嗽、咳黄脓痰等）、泌尿系统感染（尿频、尿急、尿痛、血尿、脓尿等）、皮肤软组织感染（皮肤化脓、渗液等）等。使用抗菌药物需要在医生或药师的指导下进行，不可随意使用或停用。

可是为什么有些医生会给感冒患者开抗菌药物呢？有时是因为难以区分是细菌感染还是病毒感染，需要进一步的检查才能去分辨；有时是患者坚持要求“开点药”。但这些做法很可能给我们带来更大的“麻烦”。

第三章：细菌的“秘密训练营”——细菌为什么会耐药？

细菌可能是地球上最古老的居民之一，它们有一个惊人的超能力——快速进化（细菌耐药性）。细菌耐药性是指细菌通过各种机制对抗菌药物产生抵抗，对原本有效的药物产生耐药^[2]。当受到抗菌药物的不断攻击时，细菌不会坐以待毙。想象一下：抗菌药物每次攻击，总会有一两个细菌“士兵”幸存下来。这些幸存者有着天然的抗药性，它们迅速繁殖，将抗药基因传递给后代。更厉害的是，细菌之间还能互相交换“抗药秘籍”（耐药基因）。

这就是超级细菌的诞生过程——它们在不断学习如何抵抗我们的“武器”，我们在进步，细菌也在进化。

而在细菌的进化过程中，人类的一些行为正在加速这个过程。一是滥用“武器”：轻微感染就用强效抗菌药物，给了细菌“高级训练”的机会。二是不按“作战计划”服药：症状好转就停药，让幸存的细菌有机会卷土重来。三是在农业中过度使用抗菌药物：这使得环境中充满了低浓度抗菌药物，成为细菌的“训练场”等。结果如何？曾经轻易被青霉素杀死的细菌，现在需要更强效的药物；一些细菌甚至变得对几乎所有已知抗菌药物都耐药。

第四章：当年的“一针见效”VS如今的“输液几天”。

当年的感“一针见效”，如今生病却要输液数日，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呢？一方面是当年的“一针见效”中的“针”常常包含“激素”、淘汰型强效退烧药或广谱的抗菌药物，很多时候只是强行的压制目前的症状，而达到看起来“一针见效”的效果。而且过去滥用广谱抗菌药物已经催生出大量耐药细菌，需要足疗程用药才能根除病菌。另一方面，我国关于抗菌药物、激素等药物的相关规定一直在不断规范与完善。抗菌药物遵循“能口服，不输液”的原则，我国《抗菌药物临床应用指导原则2015年版》^[3]中明确指出：对于轻、中度感染的大多数患者，应予口服治疗，选取口服吸收良好的抗菌药物品种，不必采用静脉或肌内注射给药。千万不要认为输液疗效更好，药液直接入血风险更高，易引发过敏、血管损伤等严重不良反应^[4-5]，仅重症、脱水、口服不耐受等特殊情况才需使用。

结尾：关于这场“战争”，我们能做什么？

虽然形势严峻，但“战争”还未结束，我们每个人都能成为这场战役的士兵。作为一名普通人，如果生病了，应该做到以下“三不”：一是不主动要求医生开抗菌药物，没有使用抗菌药物的指征就不用药；二是不随意停药，严格按照医嘱服药；三是不道听途说，不听信他人口中的“好药”、“特效药”，适合别人不一定适合自己。

这场人类与细菌的“战争”已经持续百年。细菌比我们更早来到地球，很可能也比我们更晚离开。但凭借智慧与担当，我们仍然可以夺回这场战役的主动权，保护好这些拯救了无数生命的“神奇武器”。胜负未定，每一颗药片的选择，都在书写这场“战争”的下一个篇章。

[1] 杨宝峰,陈建国主编:药理学(第9版), 人民卫生出版社, 2018.

[2] 杜煜,陈晓辉,姚佳. 细菌耐药机制及新型抗菌药物研究进展[J]. 中国病原生物学杂志,2025,20 (3):397-404.

[3] 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.抗菌药物临床应用指导原则(2015年版)[S].北京: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, 2015.

[4] Selby LM, Rupp ME, Cawcutt KA. Prevention of Central-Line Associated Bloodstream InfectionS: 2021 Update. Infect Dis Clin North Am,2021,35(4):841-856.

[5] Gorski LA, Hadaway L, Hagle ME, et al. Infusion Therapy Standards of Practice, 8th Edition. J Infus Nurs,2021,44(1S Suppl 1):S1-S224.

作 者：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医院 覃芸芸 主管药师

审稿人：柳州市工人医院 杨志杰 主任药师